25年来最大税改尘埃落定！负扣税与资本利得税大改，哪些群体最受伤？（组图）

周四，澳洲联邦政府公布其大胆预算案仅六周后，这项25年来最大规模的税制改革法案迅速在国会获得通过。联邦财政部长 Jim Chalmers 喜形于色，公开宣称这是“打工者、首次购房者和未来几代人的胜利”。

尽管此番改革推进仓促且有违竞选承诺，但对负扣税和资本利得税的重拳重组，仍为 Chalmers 赢得了重大的政治胜利。自2016年工党竞选活动以来，他便一直在竭力推动投资者税收改革。

在经历了持续数周的激烈税改辩论与巨大舆论压力后，财长在法案通过的次日清晨步履轻快。他在接受电台采访时坦言：“每次进行重大税改，人们总会惊呼‘天要塌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回顾起来，反而会纳闷当初为何大惊小怪。我相信这次也是如此。”

然而，对于该税改方案的利弊，专家、商业团体和社区看法不一——取决于观察的角度，它可以被称为喜忧参半，甚至有些差强人意。

根据新规，从2027年7月1日起，饱受争议的负扣税将被戴上紧箍咒，仅限于能增加房屋供应的新建房屋，例如绿地新房（非推倒重建）、双拼别墅和公寓。而在今年5月12日之前购入的现有房屋，负扣税政策将予以保留。

与此同时，房产和股票等多数资产一度享有的50%资本利得折扣将被彻底取消，转而采用与通胀挂钩的“指数化计税模式”，实际收益的最低税率将被锁定在30%。当然，新房投资人仍有权选择继续沿用现行的旧版政策。

意想不到的连带效应

根据政府与绿党达成的妥协协议，未来自管养老基金将被明确禁止通过借贷购买住宅房产。

在小企业一侧，政策则有所放宽——年营业额低于1000万澳元（旧标准为200万澳元）的企业，在出售商誉和企业自用房产等活跃资产时，依然有资格保留50%的资本利得折扣。

分析人士指出，由于立法推进急躁，新规产生的多种意外后果已在初露端倪。针对初创企业以及因离异、死亡等不可抗力因素被迫出售投资房的豁免措施，目前仍需在未来的立法中不断进行修补，这也使得厘清其中利弊并非易事。

如果以 Chalmers 今年8月在经济圆桌会议上定下的三大原则进行审视，本轮税改的实际达成情况可谓见仁见智。

首先在“保障代际公平及让工薪阶层受惠”方面，新法通过在2028年派发250澳元的“澳洲工作者税收抵免”，并帮助首置业者在与房产投资者的竞争中减轻阻力，确实部分实现了这一承诺。

其次是“激发商业投资和提高国家生产力”。这一点饱受质疑——提高资本利得税如何能促进投资？更不用说预算中承诺的亏损结转、风险激励等支持商业扩张的配套机制目前仍未真正立法。

最后是“精简并保障税制可持续性，以供养老龄化社会的公共开支”。对此，新规不仅未能简化体系，反而因重塑复杂的“通胀指数计税法”以及引入武断的初创企业“创新测试”变得更为繁琐。

此外，待立法的对全权信托（discretionary trusts）征税更将迫使富人与小微企业拆散已有的资产结构。

不过，从长远来看，该制度无疑极大地充盈了国库。限制负扣税与调整资本利得税预计将在未来十年带来超过400亿澳元的收入；对信托等机构的征税也预估能筹资超400亿澳元。

这一笔超过800亿澳元的庞大额外进账，也终于让政府有了无需过度依赖个人所得税来实现开支与降税目标的筹码。

“并非一场革命”

曾参与2009年 Henry 全面税务审查的昆士兰大学及新南威尔士大学学者 John Piggott 教授指出，虽然政府因此在政坛饱受摩擦，但新法总体上是对现有不平衡机制的一种纠偏。

他表示，这虽然不是颠覆性的彻底革命，但方向无疑是正确的。以往被富裕的“婴儿潮一代”吃进肚里的大笔资产意外增值红利，如今终于要吐出来交税了。

官方预计该政策能对降温房市起到微调作用，预期十年内房价下跌2%，多达7.5万名首次购房者能入市。

但房产中介平台 The Agency 的资深分析师 Cameron Kusher 则给出了冷峻的警告。他坦言，首次置业者可能会发现来自投资大佬的阻力变小了，但这主要是因为投资收益下降，人们投资甚至买股票的意愿都在退烧。长远来看，房产投资萎缩会直接恶化已经严峻的租房危机，并持续推高房租。

尽管官方预测未来十年租金每周仅会温和上升2澳元、新房供应少3.5万套，但在雪梨与墨尔本楼市在频频加息下依然表现疲软的背景下，大部分机构认为政府显然低估了该政策对租客市场的冲击力。

澳洲联邦储备银行（RBA）前行长 Philip Lowe 也对新政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他支持针对住房的政策革新，但非常遗憾政府将资本利得税的利刃割向了科技与实体企业的创新上。

Lowe 担忧，此举正将国家的增长议程转变为单一的“再分配议程”，对于那些渴望在澳洲招贤引才、追加投资、拓展产业的企业而言，惩罚性的增税显然适得其反。

独立议员 Allegra Spender 作为发起此次税改的重要幕后推手，同样公开指责工党是在“变相增税”却不承诺把钱返还给广大打工者。

Spender 直言，她极其支持用富人资产税来置换个税减免的方案，但通胀指数化强行扣在初创企业上完全是脱离商业常识的。

她透露道：“我与大量商界人士交谈过，大家最直观的反馈是——投资者已经被不确定性吓跑了。”

创业热血

然而，工党1999年前这一“通胀指数化”框架的操刀人、24任澳洲联邦总理基廷（Paul Keating）却对年轻一代的创业精神表示信心十足。

他直截了当地反驳了“新政挫伤国家活力”的论调。

基廷直言，若真正优秀的科技股（如 Canva 这一级别的创新企业）飞速腾飞，其蕴藏的庞大价值飙升和财富回报绝对会让税率问题沦为次要细则。

真正怀揣理想和创意的商业探险家绝不会卡死在微小的税收点上，涌入大脑的“大干一场”的创业热血才是起主导作用的动力。

与此同时，财政部也佐证了相似观念，称暂无明确研究显示对资本利得赋予优待，能对促进民间实体投资产生因果性帮助。

事实上，针对初创企业的税收缓和政策仍在紧锣密鼓地商榷中。根据工党尚未出台立法的细则，在5000万年销售额以下、不满10-15年、持股在5年以上的创新性企业创始人与员工期权，仍能享受50%的折扣比例，但设置了极为苛刻的上限规定（个人生平折扣上限240万澳元等）。

生物科技公司 GPN Vaccines 执行总裁 Tim Hirst 教授对此指出，复杂的审批往往会让高风投的天使资金裹挟观望、犹豫不决。

如果创新标准需要完全仰赖澳洲税务局（ATO）的冗长行政裁决，那许多早期阶段的初创企业可能会直接错失黄金融资期，彻底夭折在萌芽阶段。

一种改进

澳洲国立大学（ANU）税收专家 Robert Breunig 指出，该法并非完美无缺，但在纠正“对劳动征税重、对资本征税轻”的澳洲顽疾方面是一大进步，相关不利于生产力的论调存在夸大之嫌。不过，他极其担忧政府缺乏控制开支的决心，未来可能陷入“加税循环”。

相比之下，前财政部高级税务官员 Geoff Francis 则公开指责此次税改是一次“悲剧的倒退”。

他认为住房短缺应该靠合理控制移民以及增加房屋供给来释放，而让整个系统拥抱复杂的指数化利得税不仅全球罕见，其产生的亏损名义与实际对立问题也将直接把澳洲变成全球投资环境最恶劣的国家之一，严重打击风险投资。

理财与基金界亦敲响警钟，高昂的指数化资本利得税可能促使自建账户与小散户抛售自选股，倒逼资金流入更为稳妥的被动型指数基金（ETF）中避险。

在政治层面上，工党全国主席 Wayne Swan 坚定看好这一历史性的一步，认为展现一个敢于通过制度倾斜推动平等并积极作为的内阁，是当前抵抗极右翼民粹主义、赢得普罗选民信任的绝佳“解药”。

但这套仓促上马的宏伟蓝图最终是灵丹妙药还是苦涩药水，目前尚未有定论。随着澳洲成千上万的股民、房东及中小业主在下一个报税季把资料递给会计师，猛然惊觉财富面临缩水的公众，可能才刚刚开始领衔这一宏大政策给现实世界砸下的阵痛与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