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跑路留下明星“打黑工”，塌方综艺靠吃“百家饭”起死回生

在金钱这根最敏感的神经上，凭一股“爱拼才会赢”的热情，和“做人要有情有义”的信念，究竟能扛住多少现实的考验？

这年头，明星塌房的事不少，但综艺节目导演塌房还是头一回见。7月4日，明星刘也发文，宣布终止参与综艺节目《开放营业中》的录制，原因是节目组及合作方逾期未按照合约付款。

20多分钟后，《开放营业中》的导演熊志豪（微博昵称“羊羊羊啊羊羊”）发布了该节目的“进店体验官”名单。隔天下午，熊志豪又发了条抽奖微博。刘也的退出，好像只是不痛不痒的小插曲。

图源：微博@刘也Yea工作室、@羊羊羊啊羊羊

7月6日，其他艺人嘉宾的后援会，也纷纷发文通知粉丝录制取消。节目的飞行嘉宾夏瀚宇还爆料，自己当天凌晨被叫醒，得知噩耗，“摄像组跑路，机器都被撤掉了”。

有媒体偶然采访到当天跑路的摄像组。视频中，工作人员整理着各种摄像设备，记者问他们是否要离开，他们回答：“领导说让我们收了。”当记者继续追问是不是没拿到工资时，工作人员低下了头，没再说话。

一天之后，熊志豪公开宣布中止节目录制，称停止原因是资金断链，并表示将竭尽全力筹资还债。话虽这么说，但在这种烂摊子的衬托下，这种表态有种“听天命”的无力感。

图源：微博@羊羊羊啊羊羊

但这档综艺节目是幸运的，半个月前，它被潦草叫停，半个月后，它已脱胎换骨，从《开放营业中》更名为《继续营业中》，并在7月21日顺利结束录制。

当欠钱跑路的阴霾散去，网友好奇，是谁从前导演手中，接过了这个涉及百余人的“烂摊子”？他们为什么愿意接下？在金钱这根最敏感的神经上，凭一股“爱拼才会赢”的热情，和“做人要有情有义”的信念，究竟能扛住多少现实的考验？

不能让这事折在潮汕

《开放营业中》原本号称 “潮汕地区首个常驻录制综艺节目”，节目定位是 “创业纪实”，请 7 位艺人参与实体奶茶门店经营，录制周期原定20天。

但这档节目开机前就带着危险的基因。原导演熊志豪在招商未到位，甚至跟资方都没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就强行开机。而原节目的出品方——湖南焰跃创想传媒有限公司虽然应该对项目负责，但从结果来看，无论是出品方，还是导演本人，都有不确定因素。爆雷只是时间问题。

《开放营业中》

谁也没想到，混乱之中，出来救场的竟是一个对“影视综”一无所知的潮汕门外汉。

陈梓锴是普宁国际商品城的老板，也是普宁市青年商会会长，他本来只是《开放营业中》的场地提供方，如今却成了《继续营业中》的第一出品人。

其实业内也有部分“烂尾”的节目，圈里人基本都不想接这种烂摊子，结果很可能是费力不讨好，还把自己搭进去。但陈梓锴不想让这种事发生在自己的地盘。

“影视本来就是潮汕的相对薄弱项，如果这么大的综艺节目，在潮汕地区爆雷，等于是在薄弱的基础上又加一个沉重的打击。”近些年，湖南、浙江等地都有不少小城因综艺节目走红，凭借明星效应，出了一波网红打卡地。陈梓锴希望在这件事上为家乡争口气，节目火不火是一回事，但至少不能折在潮汕。

图源：小红书@洛阿洛阿洛

于是他找到了有影视行业经验的黄云岳导演，请他出任项目总监制，两人当时正在合作一个大型城市秀场。聊起这场风波，两位潮汕人仿佛在谈论自己的家事。因为负面舆论的矛头已从导演熊志豪，逐渐蔓延至对普宁，乃至整个潮汕地区的地域攻击，不少评论借此抨击潮汕人不守信用、普宁营商环境糟糕。

48小时内，他们决定接手节目，并在律师的协助下，理清所有责任关系，与剧组成员和艺人团队签订了新协议。

黄云岳对节目原团队的初始印象是茫然。艺人很茫然。剧组幕后工作人员也很茫然，对明天剧组所有的衣食住行一无所知，他们现在连找谁质问都不知道。

为了稳定人心，陈梓锴、黄云岳和其余潮汕商人提前垫付了所有费用。很多剧组人员被欠过不止一次薪，账很难一一算清。这个新班子的处理方式是：剧组每个小组的成员自己报数，报多少给多少，按新协议中商定的付款方式给钱。重新开机前，个别组员还没收到钱，黄云岳说，没收到钱可以不干活。但在这样的坦诚之下，很少有人消极怠工。

一个草台班子就这样迅速从危机中起身，转起来了。

明星生怕“搭子”跑路，睡觉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来了潮汕都得创业”，这句话放在娄艺潇、高至霆、李振宁、曹恩齐、郜思雯、刘彰、蒋依依身上再合适不过。他们参加综艺节目录制，不仅要亲手制作奶茶开店，还因节目组资金链断裂被拖欠通告费，7人也因此被网友戏称为 “黑工七子”。

《开放营业中》直播录屏

《开放营业中》录制前期，节目组准备不足，既低估了客流量，也误判了艺人的制作效率，一开机现场就十分混乱。

7个人需要兼顾点单、制作饮品、接待客人，还要开直播和观众互动。所谓“互动”，就是边摇奶茶边唱歌、边跳舞，或者边说笑话。不是敷衍，而是如果他们停止干活，根本做不完奶茶订单。这家店开业即爆单，最高峰期有45个客人同时进店体验。

图源：小红书@小羊噜噜、@小鱼姐姐

近些年，综艺节目赛道越来越卷。选秀节目暂停、能开机的剧组锐减，加上全行业下滑，综艺节目对不少艺人来说，都是难得的曝光机会。既然节目主打明星经营，有一定的节目效果是正常的。但谁料节目滑向了另一个极端：中途停摆，7人陷入了窘境。

艺人从片酬中拿出一部分入股综艺节目的提议是黄云岳提出来的。大家接纳了这个提议。

在节目停摆的几天里，蒋依依和娄艺潇是一起睡的，蒋依依在直播里半开玩笑地解释：“因为我很害怕，没有安全感。”李振宁中途下楼去开会，因为会议涉及其他节目，7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娄艺潇和蒋依依让李振宁打开视频，好确认他没有中途跑掉。《继续营业中》录制期间，娄艺潇还去了趟上海，参加音乐剧演出。她在后台也不忘在群聊里报备行程，并顺便查岗：在干什么；其余6人则清一色回复，在摇奶茶。

图源：抖音@娄艺潇

直播里，7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大家睡觉都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睁着，谁也别想走。”在黄云岳看来，艺人选择留下来，是不幸中的万幸。合伙做节目是一块试金石，都说人心不可试，但他试到了一批有情怀的人。

一档以艺人当老板为剧情的节目，却让艺人真的当上了老板。店铺经营、饮品开发以及创业精神的传递，不再只是剧情演绎。做生意不是做慈善，更不是过家家。

艺人还与专业饮品开发团队共同研发了有潮汕特色的饮品。他们不仅负责进货、做卫生、送外卖，晚上还要参与节目的复盘会议。到了晚上，录制现场的围观群众还能看见7个人在学习潮汕英歌舞。

图源：小红书@CNeek

黄云岳介绍，节目中融入了潮汕的非遗剪纸、潮绣以及木雕文化。他还表示，这个店铺将作为真正的IP留存下来，成为当地青年创业的据点。

黄云岳挑不出来谁更突出、更努力。据他观察，这几个艺人性格相似，在紧张的录制过程中也能保持好情绪，他甚至觉得这几个人的表情都越来越像了。“像几个朋友真的一起开了一家公司创业，这种关系很微妙。”

吃“百家饭”长大的节目

娄艺潇放话，要是节目效果不好，她就开播“吐槽”。几位艺人如今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为节目操碎了心。

有娱乐法律师分析，行业内“边拍边找钱”的项目越来越多，这本质上是把风险转移到后期。但据资深综艺节目导演“Li”（化名）分享，虽然业内确实存在“先干活，后结账”的模式，但这起事件，不能被看作整个行业的缩影，而是熊志豪个人的不正当操作酿成了恶果。

图源：抖音@AK刘彰

“这档节目在潮汕落地，就不能在潮汕黄了，这是我们的初衷。” 黄云岳和陈梓锴反复提到一个词，有情有义。潮商有“胶己人” 互帮衬的传统，关乎家乡形象的事，分量往往重于商业项目本身的得失。

陈梓锴曾一天接听了60多个电话，除去协调性质的通话，有不少是来自各界的关心。不仅有本地商户伸出援手，还有一位既不是潮汕人，也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综艺导演，7月11日晚就赶来现场，帮忙写剧本、拍节目。重新开机的第一天，因为设备还没到位，节目组只能全城征集粉丝、爱心人士的相机拍摄，最后他们征集到了几十台设备，顺利完成了拍摄。

《继续营业中》

节目录制期间，黄云岳和陈梓楷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有太多事情要学，还有止不住的焦虑。截至7月21日，节目还没有任何赞助，如何变现始终没有定论。

后续如何，他们和艺人都无法控制。这场自救故事暂告一段落，等到节目播出，又将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