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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8年鹦鹉啄伤孙女被送走,四年后偶遇,它张口1句话让我心头一颤

17小时前 来源: 搜狐宠物 原文链接 评论0条

菜市场的鱼腥味混着泥土气钻进鼻腔。

我拎着芹菜往前走时,忽然听见了那个声音。

“文山!文山!”

苍老沙哑,像生了锈的哨子。

我浑身一颤,芹菜掉在地上。人群熙攘,卖豆腐的摊主在吆喝,买菜的老太太在讨价还价。可我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豆豆的声音。

我养了八年的非洲灰鹦鹉,四年前被迫送走的豆豆。

心脏在胸腔里胡乱撞着。我转过身,目光扫过拥挤的摊位。然后我看见它了。

在卖杂粮的摊子后面,铁笼子锈迹斑斑。

豆豆站在横杆上,羽毛灰扑扑的,头顶那抹红色暗淡得像干涸的血。它歪着头,那双黑豆似的眼睛正盯着我。

“文山。”它又叫了一声。

我的腿忽然就软了,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水泥柱子。四年了,它还记得我的名字。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给人称小米。他瞥我一眼,继续忙活。豆豆在笼子里挪了挪脚,铁链发出细碎的响声。

它脚上拴着链子。

我的喉咙发紧,想喊它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记忆像开闸的洪水,瞬间淹没了菜市场的嘈杂。

豆豆来家里那年,暖暖刚出生。

女儿方慧抱着襁褓回家时,豆豆在阳台的架子上扑腾翅膀。那时它才三个月大,灰绒绒的一团,叫声细弱。

“爸,你这鸟不会吓着孩子吧?”方慧皱着眉头。

我笑着摇头:“它乖着呢。”

妻子李素梅从厨房探出身:“鸟是鸟,孩子是孩子。你爸就那点爱好,随他吧。”

那些年,豆豆成了我的影子。

我早晨起来给它换水添食,它会用喙轻轻碰我的手指。我看报纸,它就站在沙发扶手上,偶尔学两声电视广告。晚上我教它说话,从“你好”开始,到“吃饭了”,再到我的名字“文山”。

它学得很快,第三年就能说整句话了。

“文山,回来啦。”

每当我下班推门,它总在玄关的架子上这么喊。妻子笑着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养了个小秘书。”

豆豆喜欢暖暖。

暖暖学爬时,豆豆就在围栏外跳来跳去。暖暖伸手抓它,它也不躲,只是轻轻啄她的小手指。暖暖咯咯笑,口水流到围嘴上。

“这鸟通人性。”素梅渐渐也喜欢上了它。

暖暖会走路后,常摇摇晃晃追着豆豆跑。豆豆低飞着引她,从客厅到卧室,再飞回架子上。然后它歪着头看暖暖,说:“暖暖,暖暖。”

那是它学会的第十七个词。

变故发生在暖暖三岁那年。

我记得那是个周六下午,阳光很好。素梅在阳台晒被子,我在书房练字。暖暖在客厅玩积木,豆豆站在茶几上。

然后我听见了哭声。

尖锐的、惊恐的哭声。

我冲出书房时,看见暖暖捂着脸坐在地上。血从她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浅色地板上。豆豆站在不远处,喙上沾着血。

“怎么了?”我脑子一片空白。

素梅从阳台跑进来,看见暖暖的样子,尖叫一声。她抱起暖暖,血染红了她的衣襟。暖暖哭得撕心裂肺,左眼皮上方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

豆豆扑腾着飞上吊灯,发出刺耳的叫声。

“是豆豆啄的?”素梅的声音在抖。

我愣在原地,看着吊灯上的豆豆。它焦躁地跳来跳去,羽毛炸开。暖暖的哭声像刀子,一下下扎进我心里。

去医院的路上,暖暖在我怀里发抖。

“外公,疼……”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我衣服。

急诊室里,医生清洗伤口,准备缝针。暖暖哭得没力气了,只是抽噎。我握着她的手,素梅在旁边抹眼泪。

“伤口不深,但位置不好。”医生说,“差一点就伤到眼球了。得缝三针,以后可能会留疤。”

我喉咙发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回家时天已经黑了。方慧和女婿赵志远赶了过来,一进门就冲到我面前。

“爸,怎么回事?”方慧眼睛红肿,“暖暖怎么样了?”

我刚要开口,豆豆在阳台上叫了一声:“暖暖!暖暖!”

方慧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阳台。豆豆站在黑暗里,只有眼睛反着光。

“是它啄的?”赵志远声音很冷。

我点点头,胸口闷得慌。素梅从卧室出来,轻声说:“暖暖睡了,麻药劲还没过。”

方慧突然朝阳台冲去,我拉住她:“慧慧……”

“放开!”她甩开我的手,“今天要么它走,要么我们走!爸,你选!”

豆豆在架子上扑腾,撞得笼子哐哐响。它学着我平时的语气喊:“慧慧!慧慧!”

“你听听!”方慧哭起来,“它还记得我的名字!它知道它做了什么!爸,暖暖才三岁,要是伤到眼睛怎么办?你想想!”

素梅走过来,把手放在我肩上:“文山,送走吧。”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阳台没有开灯,豆豆的影子投在地上,小小的,孤零零的。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坐到半夜。

豆豆安静地站在架子上,偶尔整理羽毛。我伸手摸它的头,它轻轻蹭我的手掌,发出咕咕的声音。

“你为什么啄暖暖呢?”我低声问。

豆豆歪着头,黑眼睛看着我。然后它说:“文山,回家啦。”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送走豆豆那天,是个阴天。

我在网上发了领养信息,很快有人联系。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家里有养鸟经验。他来接豆豆时,豆豆不肯进笼子。

它扑腾着满屋飞,最后落在书柜顶上。

“豆豆,下来。”我伸出手。

它看着我,不动。那人拿了根长杆,上面绑着小网。豆豆惊叫着躲闪,羽毛飘落。我心里一紧,说:“我来吧。”

我搬来椅子,踩上去。豆豆缩在角落,我伸手时,它轻轻啄我的手指,不重,像从前那样。我把它捧下来,抱在怀里。

它的心跳得很快,很快。

“好好待它。”我把笼子递给那人时,声音是哽的。

豆豆在笼子里扑腾,撞得铁笼摇晃。车开走时,我听见它在叫:“文山!文山!”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素梅出来叫我。她说:“进屋吧,外头凉。”

那之后,家里安静了很多。

暖暖脸上的疤慢慢淡了,但仔细看还能看见。她不再提豆豆,有次电视上放动物世界,看到鹦鹉,她立刻换台。

方慧很少带暖暖回来了,她说孩子有心理阴影。

我在阳台豆豆的架子前站过很多次。食盒和水罐还在,落了一层灰。素梅有次说要收起来,我说别动。

就那样放着吧。

四年,一千四百多天。

我偶尔会想,豆豆现在在哪里。新主人对它好吗?它还记不记得说话?想着想着,心里就空了一块。

直到今天,在这个脏乱的菜市场。

我重新听见了它的声音。

“文山。”

豆豆又叫了一声,翅膀微微张开。它的羽毛失去了光泽,脚上的链子磨得发亮。卖杂粮的摊主终于忙完了,看向我。

“这鸟你认识?”他问。

我点点头,蹲下来。豆豆在笼子里跳近了些,隔着铁丝网看我。我伸出手指,它轻轻碰了碰,就像从前那样。

“老板,这鸟……”

“哦,不是我养的。”摊主点起烟,“前头老刘的,他回老家了,托我卖。怎么,你想买?”

“老刘?是不是个子不高,戴眼镜?”

“对,你认识?”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那个接走豆豆的男人,我至今记得他的样子。原来他姓刘。

“这鸟多大了?”摊主吐着烟圈。

“十二岁。”我说,“我养了它八年。”

摊主愣了一下,重新打量我。豆豆在笼子里叫:“八年!八年!”

它会数数了。我心里一酸,伸手想打开笼子。摊主拦住我:“哎,这鸟凶,咬人。老刘说它之前把人家孩子脸啄了,所以才要卖。”

我缩回手,看着豆豆。它歪着头,黑眼睛映着我的影子。

“它不凶。”我低声说,“只是……只是那天可能吓着了。”

“吓着就啄人?”摊主摇头,“畜生就是畜生。你要不要?要的话便宜点,八百块。”

八百块。我的退休金一个月三千二。

可我几乎没犹豫:“我要。”

摊主笑了:“爽快。笼子、食盆都给你,链子拴好,别让它跑了。”

我摸出钱包,数了八百块。手有点抖,差点把钱掉地上。摊主接过钱,把笼子提出来。豆豆在笼子里扑腾,铁链哗啦响。

“文山回家。”它突然说。

我的眼泪涌了上来,赶紧低头擦掉。摊主啧啧两声:“这鸟真会说话。老刘教得好。”

不,是我教的。我在心里说。

提着笼子走出菜市场时,豆豆很安静。它站在横杆上,偶尔扭头看我。阳光照在它身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我给素梅发了条信息:晚点回去,有事。

然后打了个车,直奔宠物医院。

医生检查时,豆豆很乖。它让我握着,不吵不闹。检查完,医生说:“年纪大了,营养不良,羽毛状态不好。别的还行,能活。”

“能活多久?”

“非洲灰鹦鹉寿命长,养得好能活四五十年。这只才十二岁,好好调理,还有很久。”

我松了口气。医生开了营养剂,教我怎么喂。离开医院时,天已经擦黑。我提着笼子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

直接回家?素梅会怎么说?方慧呢?暖暖呢?

豆豆在笼子里动了动,说:“暖暖,疼。”

我浑身一僵,低头看它。它重复着:“暖暖,疼。暖暖,疼。”

四年前那天的记忆,突然清晰得刺眼。暖暖捂着脸哭,血从指缝渗出。豆豆在吊灯上,羽毛炸开,焦躁地叫着。

也许它也在害怕。

也许它根本没想伤害暖暖。

我提着笼子,走了很久。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最后我在公园长椅上坐下,把笼子放在旁边。

豆豆凑近铁丝网,看着我。

“你还记得暖暖吗?”我问。

它歪着头,不说话。公园里有孩子在玩滑梯,笑声传过来。豆豆转过头去看,翅膀微微张开。

“暖暖,玩。”它说。

我打开笼子门,把手伸进去。豆豆跳到我的手上,脚链轻轻响。我把它拿出来,放在膝盖上。它很轻,比记忆里轻。

“豆豆,”我说,“这些年你去哪了?”

它用喙整理羽毛,然后说:“刘哥,好。刘哥,走。”

断断续续的,但我听懂了。老刘对它好,但老刘走了。

“还有谁?”我问。

“大房子,吵。女人,凶。”豆豆跳到我肩上,蹭我的脸,“想文山。”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五十多岁的人,在公园里哭得像孩子。豆豆用头蹭我,一遍遍说:“文山,不哭。文山,不哭。”

天完全黑透时,我提着笼子回家了。

钥匙插进锁孔时,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素梅正在客厅看电视。她转过头,看见我手里的笼子,愣住了。

“这是……”

“豆豆。”我把笼子放在地上。

素梅站起来,慢慢走近。豆豆在笼子里叫:“素梅!素梅!”

素梅捂住嘴,眼睛红了。她蹲下来,看着笼子里的豆豆。四年过去,豆豆老了,素梅也老了。我们都在老。

“你在哪找到的?”她声音发颤。

“菜市场。”我简单说了经过。

素梅伸手想摸笼子,又缩回来。她抬头看我:“慧慧那边怎么办?暖暖……”

“我会跟她们说。”我在她旁边坐下,“素梅,豆豆老了。它在外面过得不好。”

素梅没说话,只是看着豆豆。豆豆在笼子里跳了跳,说:“吃饭啦!吃饭啦!”

这是素梅以前常说的话。每到傍晚,她在厨房忙活,总会朝阳台喊:“豆豆,吃饭啦!”豆豆就会学舌,然后扑腾着翅膀。

素梅的眼泪掉下来。她打开笼子门,豆豆跳出来,落在她手上。它轻轻啄她的手指,像从前那样。

“瘦了。”素梅说。

那天晚上,豆豆睡在阳台的老地方。

我给它清洗了笼子,换了新食盆水罐。它站在架子上,不时扭头看我。我坐在旁边的藤椅里,像过去八年那样。

“睡吧。”我说。

豆豆把头埋进翅膀,咕咕两声。月光照进来,在它身上铺了一层银白。我看了很久,才起身回屋。

素梅躺在床上,没睡。

“文山,”她说,“明天慧慧要来。”

我知道。每个周日,方慧会带暖暖来吃午饭。这四年,她们来得少了,但周日基本会来。

“我会跟她说。”我躺下,盯着天花板。

“她不会同意的。”素梅转身看我,“暖暖脸上的疤,她一直记着。”

我没说话。黑暗里,时钟滴答走动。阳台传来豆豆细微的响动,它在做梦吗?

第二天早晨,我被豆豆的叫声吵醒。

“天亮啦!天亮啦!”

我穿上衣服出去,它正站在架子上梳毛。看见我,它扑腾着飞过来,落在我肩上。很轻,像片叶子。

“饿了吗?”我问。

“饿!饿!”它用头蹭我的脸。

我给它添了食水,它低头啄小米,吃得很香。素梅在厨房做早饭,煎蛋的香味飘出来。豆豆抬起头:“蛋!蛋!”

“馋嘴。”我笑着摸它的头。

门铃响时,我的手抖了一下。素梅看了我一眼,去开门。方慧和赵志远带着暖暖站在门外,暖暖七岁了,扎着马尾辫,眼睛很大。

“外公外婆!”她扑进来。

然后她看见了阳台上的豆豆。

暖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站在客厅中央,眼睛瞪得大大的。豆豆在架子上跳了跳,说:“暖暖!暖暖!”

暖暖往后退,撞到赵志远腿上。方慧的脸一下子白了。

“爸,”她的声音很冷,“这是什么意思?”

我把豆豆的事说了一遍。说到菜市场重逢时,暖暖缩在赵志远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豆豆在阳台上叫:“菜市场!菜市场!”

“所以你又把它带回来了?”方慧打断我,“爸,你忘了四年前的事了吗?暖暖脸上的疤还在!”

“那不是豆豆的错。”我听见自己说。

“不是它的错是谁的错?”方慧的声音提高了,“它啄了暖暖!差一点就啄到眼睛了!爸,暖暖是你外孙女,这鸟只是只鸟!”

豆豆突然大声叫:“不是鸟!不是鸟!”

客厅里安静下来。豆豆在架子上扑腾,羽毛炸开。它重复着:“不是鸟!豆豆!豆豆!”

暖暖“哇”一声哭了。她捂着脸,肩膀颤抖。赵志远抱起她,狠狠瞪我一眼:“爸,你这样太过分了。我们先走了。”

“慧慧……”素梅想拦。

“妈,你们选吧。”方慧眼睛红了,“要这只鸟,还是要暖暖。你们自己决定。”

她转身要走,豆豆在阳台上喊:“慧慧!别走!慧慧!别走!”

方慧的脚步停住了。她背对着我们,肩膀在抖。暖暖在赵志远怀里哭,豆豆在叫。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里飞舞。

“豆豆,”我突然说,“那天为什么啄暖暖?”

豆豆安静下来。它歪着头,黑眼睛看着我。然后它说:“虫,暖暖头。咬暖暖,豆豆打。”

我愣住,看向方慧。她也转过身,脸上挂着泪。

“什么虫?”我问。

豆豆扑腾着翅膀,做出啄的动作:“虫,飞飞。咬暖暖,豆豆打。暖暖哭,血,豆豆怕。”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四年前那个下午,豆豆在茶几上,暖暖在玩积木。然后豆豆飞起来,啄了暖暖的脸。

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它发狂了。

但如果……如果真的有只虫呢?

暖暖三岁,坐在爬爬垫上。如果有小飞虫落在她脸上,豆豆去啄虫,结果啄伤了暖暖……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看着豆豆。

它低下头,用喙整理羽毛:“豆豆坏。暖暖哭,豆豆坏。”

方慧走过来,蹲在阳台门口。她看着豆豆,眼泪往下掉。暖暖不哭了,从赵志远怀里探出头。

“外公,”她小声说,“豆豆是帮我打虫子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豆豆抬起头,看着暖暖:“暖暖,疼。豆豆错。”

暖暖从赵志远怀里下来,慢慢走到阳台边。她隔着玻璃门看豆豆,左眼皮上的疤在阳光下很明显。豆豆也看着她,黑眼睛一眨不眨。

“暖暖,”豆豆说,“想暖暖。”

暖暖伸出手,贴在玻璃上。豆豆飞过来,隔着玻璃,用喙轻轻碰她手掌的位置。一下,两下。

“它想我了。”暖暖说。

方慧捂住脸,肩膀颤抖。赵志远走过来,把她搂进怀里。素梅在抹眼泪,我站在原地,手脚发麻。

豆豆还在隔着玻璃碰暖暖的手,一遍又一遍。

那天中午,饭吃得格外安静。

豆豆在阳台的架子上,暖暖坐在客厅餐桌边。她不说话,小口小口吃饭。方慧和赵志远也不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完饭,暖暖放下碗筷,看向阳台。

“外公,”她说,“我能摸摸豆豆吗?”

方慧想说什么,赵志远按住她的手。我看着暖暖,她的眼睛很亮,有期待,也有害怕。

“它老了,”我说,“动作慢了。但你还是要小心。”

暖暖点头。我打开阳台门,豆豆飞过来,落在我肩上。暖暖站在门口,小手绞在一起。豆豆歪着头看她,然后轻轻叫:“暖暖。”

“豆豆。”暖暖小声回应。

我蹲下来,让豆豆站在我手臂上。暖暖慢慢走近,伸出手,又缩回去。豆豆跳到我手上,朝暖暖挪了一步。

“别怕。”我说。

暖暖又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豆豆的羽毛。豆豆没动,只是咕咕叫了两声。暖暖胆子大了些,整个手掌贴在豆豆背上。

“好软。”她说。

豆豆用头蹭她的手心,暖暖笑了。那笑容很轻,但确实在笑。方慧站在后面,捂着嘴,眼泪又掉下来。

“妈,”暖暖回头说,“豆豆是帮我打虫子,它不坏。”

方慧走过来,蹲在暖暖旁边。她看着豆豆,看了很久。豆豆也看着她,然后说:“慧慧,对不起。”

方慧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伸手想摸豆豆,手停在半空。豆豆主动凑过去,用头蹭她的手指。

一下,两下。

像很多年前那样。

那天下午,暖暖在阳台和豆豆玩。

豆豆老了,飞不动了,就站在架子上。暖暖给它看图画书,它就歪着头看。暖暖指着苹果,它说:“红,吃。”暖暖指着太阳,它说:“暖,亮。”

方慧和赵志远坐在客厅,看着她们。

“爸,”方慧突然说,“对不起。”

我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当时该问清楚的。”

“谁想到呢。”素梅递给她纸巾,“豆豆是只好鸟,就是不会说话。”

“它会说话。”赵志远笑了,“就是说不清楚。”

我们都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又酸了。阳台传来暖暖的笑声,豆豆在学她笑,嘎嘎的,像鸭子。

傍晚,方慧一家要走了。

暖暖抱着豆豆,舍不得松手。豆豆站在她手臂上,用喙轻轻碰她的脸,避开那道疤。

“暖暖,再来。”豆豆说。

“嗯,我下周末还来。”暖暖认真地说,“我给你带瓜子,外婆说你喜欢吃瓜子。”

豆豆点头:“瓜子,香。”

送到门口,暖暖朝豆豆挥手。豆豆站在我肩上,也挥翅膀:“再见!再见!”

门关上了,家里安静下来。豆豆飞回阳台,站在架子上。夕阳照进来,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

素梅收拾碗筷,我在阳台陪豆豆。

“文山,”它突然说,“四年,想。”

我摸摸它的头:“我也想你。”

“不走了。”豆豆用头蹭我的手,“豆豆老,文山老。一起老。”

我的喉咙发紧,点了点头。一起老,挺好的。

窗外,天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归家的人。豆豆把头埋进翅膀,咕咕两声,像是叹息,又像是满足。

我坐在藤椅里,看着它。

八年,四年分离,十二年的时光。一只鸟,一个家,一场误会,一次重逢。人生有多少个十二年,又有多少次重逢的机会。

豆豆睡着了,呼吸很轻。

我轻轻起身,关上阳台灯。月光洒进来,在它身上铺了一层霜。它动了动,梦呓般说:“文山,回家啦。”

“嗯,”我低声说,“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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